（根据著名诗人、辞赋家荀德麟先生撰写的《淮阴刘皮街阻击战纪念碑碑记》改写）

作者：何春阳 杨 信

序幕：寒夜祭英魂

      1946年冬，淮阴刘老庄的霜气比往年更烈。刘皮街土圩子外的老槐树落尽了叶，枝桠间悬着半轮残月，清辉洒在冻硬的土地上，映出一排排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新四军七师十九旅五十六团三营七连的战士们，正在加固工事。

      “连长，你看这八十二烈士的木牌，霜都结厚了。”新兵小马呵着白气，用袖子擦了擦战壕边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学习八十二烈士”六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却依旧醒目。

      连长铁玉抬手按住木牌，指腹摩挲着粗糙的木纹。三年零九个月前，同样是这片土地，八十二名新四军将士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用鲜血染红了刘老庄的田野。如今，他们这个141人的加强连，带着“死不旋踵”的誓言驻守刘皮街，要在这里拦截驰援宿北的国民党大军。

      “记住了，”铁玉的声音像冻硬的石头，“咱们是替八十二位前辈守着这片地，要么把敌人挡在这儿，要么跟这片地一起埋了。”

      身旁的营长王峰裹了裹单薄的军装，目光扫过战壕里的战士们——有身经百战的老兵，有刚放下锄头的青年，每个人的脸上都凝着霜，眼里却燃着火。指导员郭天成正给战士们分发手榴弹，低声叮嘱：“子弹省着用，近身了再拼，咱们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儿！”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与汽车引擎声，像沉闷的雷声，从通京大道的尽头滚来。

第一章：拂晓惊雷

      拂晓时分，晓风如刀。国民党整编第七十四师与第七军的四个团，四千余人的队伍像黑压压的潮水，闯入了七连的伏击圈。

      “打！”王峰一声令下，轻重机枪瞬间喷出火舌，手榴弹像密集的冰雹砸向敌群。敌人猝不及防，成片倒下，惨叫声与枪声搅碎了清晨的宁静。但很快，回过神的敌军便展开了反扑，炮弹如雨点般落在刘皮街土圩子上，烟尘冲天而起，土坯墙在炮火中轰然倒塌，碎砖烂瓦混着冻土块砸进战壕。

      “营长！敌人火力太猛，圩壕快守不住了！”一名班长浑身是血，爬过来报告。

      王峰抓起一把刺刀，猛地插在战壕边：“守不住也得守！把炸药包准备好，敌人冲进来就同归于尽！”

      铁玉带着一排战士守在圩子正门，子弹打光了，就抡起枪托砸；枪托断了，就拔出刺刀拼。一名敌军士兵扑到他面前，刺刀直刺胸口，铁玉侧身避开，反手将刺刀捅进对方腹部，顺势一拧，鲜血溅了他满脸。“跟狗曰的拼了！”他嘶吼着，又冲向另一个敌兵。

      郭天成在街巷间组织反击，利用民房的断壁残垣作掩护，带领战士们与敌人展开巷战。子弹从墙缝里穿过，擦着他的耳边飞过，他却顾不上躲闪，只顾着指挥战士们交替掩护：“左前方！手榴弹压制！快！”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刘皮街变成了一片火海。烟火呛得人睁不开眼，血腥味与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分不清是敌人的尸体还是战友的遗骸，堆在街巷两旁。战士们饿了就抓一把冻硬的干粮塞进口中，渴了就捧起地上的雪水喝，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退缩——他们知道，身后六塘河夹滩一带，苏皖边区政府的首脑机关和新四军主力还在转移，多坚守一分钟，同胞就多一分安全。

第二章：铁骨拒降

      午后，敌军的进攻暂时停歇。他们误以为被包围的新四军有好几个营，便派了信使来劝降。

      “你们已经被团团围住，识相的就放下武器，国军优待俘虏！”信使站在圩子外，扯着嗓子喊。

      铁玉端起枪，瞄准信使的脚下开了一枪，子弹溅起一串冻土：“回去告诉你们长官，新四军没有投降的孬种！要打就来，老子奉陪到底！”

      信使吓得屁滚尿流，仓皇而逃。没过多久，第二个信使又来了，带着一张写着“高官厚禄”的劝降书，结果被战士们扔出的手榴弹炸得魂飞魄散。第三次，敌军不再派信使，而是用扩音器喊话，许诺只要投降，每人都能得到银元与粮食。

      战壕里，小马气得浑身发抖，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扩音器的方向：“狗日的！我们是为了解放全中国，不是为了钱！”

      王峰拍了拍小马的肩膀，目光扫过幸存的战士们：“兄弟们，敌人打不垮我们，就想收买我们。可他们忘了，我们守在这里，是为了让老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不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今天，要么我们把他们挡在这儿，要么我们战死在这儿，没有第三条路！”

      “与阵地共存亡！”战士们齐声呐喊，声音穿透烟火，震得枝头的霜雪簌簌掉落。

      下午三点，敌军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炮火比之前更加密集，土圩子的围墙被炸开了好几个缺口，敌军士兵像疯狗一样涌进来。七连的战士们被逼到了街中心的几间民房里，空间越来越小，伤亡越来越大。

      “连长！子弹没了！”小马举着空枪，急得眼眶发红。

      铁玉拔出腰间的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没子弹就用刀！用石头！用拳头！就算是咬，也要咬下敌人一块肉！”

      他带头冲出民房，大刀劈向冲在最前面的敌兵，刀刃划过骨头的脆响令人牙酸。战士们紧随其后，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喊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敌人谁是战友，只知道挥舞着武器，守护着身后的土地。

      郭天成的胳膊被子弹打穿，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他却咬着牙，用绷带简单包扎了一下，继续指挥战士们防守：“守住最后一间房子！坚持到天黑，任务就完成了！”

第三章：松林绝唱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烟火，映得天空一片血红。七连的战士们已经坚守了整整一天，141人的队伍只剩下30多人，每个人都浑身是伤，疲惫不堪。

      “营长，主力应该已经安全转移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郭天成扶着墙，喘着粗气说。

      王峰看着身边幸存的战士，眼里闪过一丝不舍，随即又变得坚定：“郭指导员，你带着兄弟们突围，往西北松林方向走！我来断后！”

      “不行！营长，要走一起走！”铁玉急道。

      “这是命令！”王峰猛地拔出刺刀，“你们活着出去，才能把这里的故事告诉更多人，让后人记住，刘皮街有141名新四军战士，为了守护家园，战死在了这里！”

      郭天成含着泪，向王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营长，你多保重！我们在松林等你！”

      王峰摆了摆手，没有回头，转身端着刺刀冲向了蜂拥而来的敌群。他像一头受伤的猛狮，嘶吼着，刺刀一次次刺入敌人的身体，直到力气耗尽，被数名敌军士兵围住。他怒睁圆目，死死咬住一名敌军的耳朵，直到对方的刺刀捅进他的胸膛——倒在血泊中的他，依旧保持着咬人的姿势，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怒视着敌人。

      郭天成带着幸存的战士们，拼死冲出了重围，逃到了街西北的松林里。可敌军很快就追了上来，将松林团团围住。

      “兄弟们，拼了！”郭天成拔出刺刀，带头冲向敌群。

      松林里，松涛呜咽，仿佛在为英雄们送行。战士们一个个倒下，十八个，十七个，十六个……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松林里才恢复了寂静。

      当晚，宿北大战胜利结束，苏皖边区政府首脑机关和新四军主力顺利渡河北撤。而刘皮街的战场上，敌军留下了千余具尸体，141名新四军战士的遗体，散落在土圩子、街巷与松林里，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尾声：英魂永铸

      六十一年后，刘老庄乡的几位离退休老同志，历经艰辛，走访核实，终于让刘皮街阻击战的英雄事迹昭彰于天下。在淮阴八十二烈士陵园之侧，一座纪念碑拔地而起，碑上镌刻着141名英雄的名字（尽管有些名字已无从考证），也镌刻着那段悲壮的历史。

      春风拂过纪念碑，碑前的鲜花随风摇曳。一群小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在纪念碑前敬献花篮，聆听着老师讲述那段烽火岁月。

      夕阳下，纪念碑的影子拉得很长，与不远处八十二烈士纪念碑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仿佛两位巨人，并肩守护着这片他们用生命捍卫的土地。淮水汤汤，诉说着英雄的故事；松涛阵阵，传颂着铁骨的赞歌——革命英雄，永垂不朽！

附1：插曲

附2：歌词

歌曲《淮上铁骨》歌词

作词：何春阳 杨 信

残月挂老槐 霜雪覆战壕

木牌上字迹 被硝烟缠绕

那年八十二人 血染红土壤

今夜我们接过 带血的枪

铁玉抚过木纹像抚过伤

“要么守在这儿 要么埋在这地方”

淮水汤汤 冲不散铮铮誓言

松涛阵阵 在唱着死不旋踵的诗篇

一千四百发子弹 打穿长夜

一百四十一颗心 铸成铁

马蹄踏碎薄雾 刺刀挑破晨光

土圩在炮火里 一寸寸塌方

子弹省着打 近身就用牙咬

雪混着血吞下 仍挺直腰

郭指导吼声压过爆炸声

“像钉子一样 钉在这片土地上！”

淮水汤汤 冲不散铮铮誓言

松涛阵阵 在唱着死不旋踵的诗篇

断墙记得你 最后一颗手榴弹

焦土记得你 刀刃卷刃的寒

劝降信撕碎 扔进烽烟里

银元买不动 骨中的钢

三十人突围 松林成最后阵地

王峰转身时 夕阳正浓似血

“把故事带出去 告诉春风与大地”

十八棵青松 从此有了姓名

六十年后春风吹过纪念碑

小朋友数着 一百四十一个年岁

白发老人指着重叠的碑影说

听淮水还在唱 他们脚步声声

淮水汤汤 冲不散铮铮誓言

松涛阵阵 还在唱铁骨的诗篇

若你经过刘老庄 请放轻脚步

地下有山河 肩并着肩

附3：碑记

淮阴刘皮街阻击战纪念碑碑记

撰文：荀德麟

      1943年3月18日，在淮阴县刘老庄，新四军某部全连八十二名指战员，与日本侵略军搏战尽日，全部壮烈牺牲。这就是名垂青史的刘老庄战斗和淮阴八十二烈士。

      三年又九个月后，也是在刘老庄，也是新四军的一个连，也是与敌人从拂晓达黄昏的激战，也是全部壮烈牺牲！

      那是1946年12月19日，在位于古淮通京大道西侧的淮阴县刘老庄乡刘皮小街上，奉命驻守着新四军七师十九旅五十六团三营七连，一个能征善战的加强连，营长王峰、连长铁玉、指导员郭天成……，一共141人。这是时刻准备舍身赴死、“学习八十二烈士”的141人。他们将要在这里拦击风暴，锁定狂澜！

      在晓风残月、霜天凛冽的清晨，急于驰援宿北的国民党整编第七十四师与第七军所属四个团计4000余人，闯入了七连设伏的阻击阵地，遭到一阵急风暴雨般的打击。敌人在惨遭损失之后，迅速将仅有百十多户人家的刘皮街土圩子团团围住，集中炮火，对七连阵地进行铺天盖地的轰击、扫射。到处烟尘弥漫，到处弹片横飞。置之死地的七连英雄们，人人英勇，个个顽强，前仆后继，以一当十，一次次顶住了血与火的強大攻击。敌人误以为被他们分割包围的新四军有几个营，于是送信、劝降，一处，无效；两处，无信；三处，同样无效！于是怒而发动攻势，在强大炮火的掩护下，一浪高过一浪，一波猛似一波……然而，七连的英雄们却像一颗颗坚韧的钉子，令敌人无法绕开；像一把把巨大的铁锁，令敌人难以摆脱！

      从圩壕，到街巷，到最后一片房屋，被压缩了的空间只有枪声、炮声、手榴弹声、喊杀声；从凌晨，到中午，到难熬的傍晚，被凝固了的时间只有紧张、残酷、饥寒和流血。面对无时不有、无处不在的死亡，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有仇恨，只有死不旋瞳的勇气！时间终于实现了对傍晚的期待，阻击任务完成了，七连也只剩下30多人，王营长斩钉截铁地命令郭指导员带人突围，他自己则如受伤的猛狮，端起刺刀冲向敌群，以最后的神勇捅倒十来个敌人。倒在血泊中的他，还怒睁圆目，咬着敌人的半边耳朵！

      郭天成率众冲杀到街西北的一座松林里，又被敌人包围了，继续冲杀，继续突围，十八个，十七个，十六个……待拼杀到全部倒下时，宿北大战也划上了胜利的句号，转移在六塘河夹滩一带的苏皖边区政府首脑机关和新四军主力，也赢得了渡河北撤的时间！敌人则累计赔上了千余具尸体。

      戌马倥偬，战局变幻，流传多少同时又泯灭多少英雄的故事，包括他们的名字，淮阴刘皮街阻击战的141名指战员，就是被历史尘封已久的光辉一页！

      尽管历史已跨入二十一世纪，尽管61年前的恩仇已被岁月的流水冲远、冲淡，然而，英雄精神的光华永远是红胜火的江花，令我们欣赏、感慨、铭记、奋发！在近几年普查革命历史、弘扬革命传统的过程中，刘老庄乡李前高、李保平等几位离退休老同志历经艰辛，走访核实，终于使英雄的事迹昭彰于天下。遂决定在淮阴八十二烈士陵园之侧，建园树碑，以示永怀，以示同光，以告慰141名英雄在天之灵。

      我们将永远铭记英雄的光辉业绩，发扬他们敢于奋斗、勇于献身的精神，将淮安大地建设得更加美好，为祖国未来谱写和平安定、和谐有序的新篇章。

      革命英雄永垂不朽！

编辑：景旭